赵硕听得秋墨的首句说话，便是不由一头黑线，心下又是郁闷又是庆幸道：

“还好还好，幸得俺已将高立仕打发回宫，否则秋兄这头一句话出口，即便不会将俺底细暴露，也会让高立仕心生怀疑。”

想及此处，赵硕担心秋墨还会冒出其它话语、以致被他人听了去，却是趁他正沉痛的握着自己双手，将他扯进了自己在神仙居租住的院中，继而立即启动了隔音阵法。

秋墨被赵硕这一番连拉带拽，弄得心下莫名其妙之极，待随赵硕进了院中，方才面露恍然神色，却是语带歉意道：

“赵兄，此番是秋某失言，还望赵兄见谅！”

赵硕听得秋墨这句说话，心下不由颇感欣慰道：

“若是换做往常，秋兄只会为俺的苍老而愈加沉痛，哪能这么快便反应过来，看来多日不见，秋兄也有了不小长进。”

想到这里，赵硕便也面色舒展开来，却是摆手笑道：

“秋兄，刚才那句话又无外人听了去，也不虞造成什么后果，故而你也无需介怀，不必使俺们之间显得那般见外。”

秋墨听得赵硕这番说话，面上却是现出一片愧色，长长叹息一声道：

“即便秋某刚才的说话并未被他人听得，却已对赵兄造成了伤害，但赵兄丝毫不予计较、还一如既往的大度，实在让秋某惭愧之至！”

赵硕正为秋墨有了长进而欣喜，听得这番说话后，面色却是不由一僵，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，果听得秋墨叹息连连道：

“老友重逢应是相互问好，便是对方境遇再有不佳，也应拣些好听话说，如此而言方显礼仪，同时不会让对方难堪或伤感，使重逢充满喜悦的气氛。”

“但反观秋某此番见得赵兄后，明知没人愿意被说为苍老，却仍是如此口不择言，也难怪赵兄不想他人听得这话，而此刻赵兄心情也定是糟糕。”

秋墨这番说话，自是在对赵硕“苍老如斯”的误会上越走越远，却让赵硕心头哀叹一声道：

“俺的相貌虽也平凡，但与此刻的乔装面容却没什么相似，便是再如何苍老，也不应是这般模样，但秋兄对此竟无丝毫察觉，难道俺的相貌便那般大众，以致他没有太多印象了么？”

而赵硕心下哀叹间，却听得秋墨仍在碎碎念一般自责道：

“亏得秋某饱读诗书，竟这般不知变通，秋某此前只要将苍老一词换做成熟，意思大体而言有着接近，给人的感受却会全不相同……”

赵硕听得此处，终觉忍无可忍，却是连连咳嗽几声，方才打断了秋墨的自怨自艾，继而极为无奈道：

“秋兄，俺们虽有一段时日未见，但也算不得如何长久，你见过有谁苍老得这般迅速，甚至连相貌都发生了根本改变？”

秋墨闻言一呆，却是喃喃应道：

“秋某读史无数，这史上一夜白头、相貌大变之事，还是不胜枚举，比如……”

正说及此处，秋墨面上却是突显恍然，看着赵硕又惊又喜道：

“赵兄，莫非你的意思是说……”

赵硕见这位书呆兄比起以往没有分毫变化，心中不知如何无奈，只能苦笑点头道：

“看来秋兄终于想到了，俺此番相貌的确乃是经过了乔装，本来面貌还与往日一般无二，不知秋兄为何一门心思以为俺是变得苍老。”

赵硕此刻打开了隔音阵法，自可以畅所欲言，不过为防止有人突然破阵而入，他便没有解除乔装，只是向秋墨说明而已。

秋墨听得赵硕此言，在欢喜之余，面上却是现出几分尴尬，有些不好意思、且底气不足的解释道：

“秋某此番来见赵兄，乃是代表书院前来、询问赵兄为何会代表书院调查当今陛下，而在秋某想来，赵兄此举定有深意、且必极为重要，故而赵兄劳心劳力之下，变得这般苍老也是正常……”

赵硕听得这般缘由，心头一片苦笑之际，却是也有所感的暗暗想道：

“秋兄虽一如既往的迂腐，却也仍如往常般赤诚，此番虽是来询问俺调查李牧天的动机，但并无丝毫不好的怀疑，反有着最真诚的理解，不愧为俺之至交！”

想到这里，赵硕见话题已带到他调查李牧天一事，心下也是暗道一声：

“不过，虽然秋兄对俺调查李牧天一事表示了理解，但那毕竟只是秋兄的个人态度而已，俺必须就此向书院给出解释，否则若是书院否认此事，俺又该如何着手拆穿李牧天？”

正如赵硕所想，他以教授的身份调查李牧天，只是他的个人行为而已，当然须得做出解释。

不过这几日来，赵硕早料到明湖书院多半会派人前来询问，故而也是定有腹案，只在略组织一番言语后，便轻咳一声道：

“秋兄，关于俺为何调查李牧天一事，可是说来话长，不知你是否记得，俺曾向你询问有关山河砚以及人皇笔一事，而你也曾告知于俺，言道山河砚曾在九幽冥地出现。”

秋墨当然记得此事，虽不知此事与赵硕调查李牧天有何关联，却仍是点了点头，老老实实的等着后文，便如认真听讲的学子一般。

眼见秋墨这般模样，赵硕自然又感无奈，却是摇了摇头苦笑道：

“事情便从俺听得秋兄告知的消息、前往九幽冥地之后说起……”

赵硕摆出了尽数道来的架势，而他稍后的说话，除了模糊掉助摩妤婕脱困、并使摩妤婕突破魔后几率大增之事外，果是将一切道出，甚至连一直对秋墨隐瞒的真正身份，也终于说了个清楚明白。

而赵硕此番的讲述，从九幽冥地时起、到东海事了为止，最后却是总结道：

“如此，纯阳仙宫满门高层，早已尽数投靠魔族，李牧天现在接掌纯阳仙宫，定然知晓此事、且多半同样投靠了魔族，但山河砚前辈却对他表示了赞许，当中可说有无数古怪，故而俺便以教授身份为遮掩，前来调查一番。”

赵硕心头知晓，明湖书院之人都乃道德崇高之士，要取得他们信任的最好办法，便是一切不做隐瞒，况且书院之人虽说迂腐，智慧却是卓绝，应能分辨出他所言真伪。

而将一切说明后，赵硕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秋墨，却是颇带歉意道：

“事情便是如此，秋兄若还有甚不解或怀疑，尽情发问便是，而关于俺曾在秋兄面前隐瞒身份一事，还望秋兄莫要见怪，实乃俺身属魔门、却极想交秋兄这个朋友而已！”

赵硕并无多少知交，故而极重视秋墨这个朋友，不愿两人因**身份而反目，一番说话虽说语声淡淡，但却极为真诚，说完后便也闭口不言，静静的等待秋墨做出反应。

在赵硕身旁，寇馨儿也是首次听得纯阳仙宫之事，虽说极感惊讶，但却更在乎赵硕的心情，轻轻的伸出小手与赵硕相握，以便在出现秋墨反目的情况下，能对赵硕起到安慰作用。

而在长久的沉默后，秋墨面上那目瞪口呆的模样，却是渐渐和缓下来，终于也是轻轻开口，并非针对赵硕为何调查李牧天、而是关于他隐瞒身份一事道：

“赵兄……秋某同你结交，乃是同你这个人结交，并非同你身后的七殇魔门结交，况且在秋某看来，赵兄实在比大多所谓正道之人更为……”

说到此处，秋墨还未说出赵硕比正道之人更为如何，却是突然瞪大了眼，看着赵硕和寇馨儿两手相握、十指相扣的举动，倒抽一口凉气道：

“赵兄，你有龙阳之癖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