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硕说他受明湖书院委托、专行调查李牧天品行如何，自然要尽可能装得更像一点，便说会亲自去调查了解民意。

但赵硕并未立即深入基层，却是在酒楼上多待了一会儿，他有一个很光鲜的理由，便是他的小书童和家仆还未吃饭，他身为明湖书院的客座教授，当然要体恤下人。

而在寇馨儿和牛霸天用餐时，王无极和高立仕对视了一眼，却是不出赵硕所料的开口告辞，赵硕见他们面上神色颇显慌张，自是明白他们所想，心下暗笑之际，爽快的点头应允。

便在这时，赵硕见那两个大太监已去得远了，却是微微一笑，向寇馨儿和牛霸天轻声道：

“不着急，你俩多用点饭菜，吃得越久越好。”

牛霸天此番扮的身份乃是家仆，刚才自然如寇馨儿扮的书童一般，没有与赵硕同桌的资格，眼巴巴的看赵硕吃了半晌，腹中早已犯了馋虫，此刻听得赵硕的吩咐，自是欣喜的应了一声，高声呼唤小二再行加菜。

但与牛霸天这夯货相比，寇馨儿自是斯文无数，随意吃了几箸菜后，便已饱了七八分，听得赵硕的说话后却是奇道：

“先生，为何要专门吩咐一声慢慢用餐？”

此前梁王寻衅之时，赵硕便成了酒楼中的焦点，后来他受到两个大太监的尊敬，便更为众酒客关注。

正因为此，赵硕闻听寇馨儿发问，当然不会当众说出原委，装模作样的斥责一声多事后，私下里却是用传音入密的方式，先将关于颂扬文章的事情说明，继而传音解释道：

“如此，俺以明湖书院客座教授的身份，必能轻易接近李牧天，并被他奉为贵宾，从而收集到不少证据，但那有一个前提，便是民意调查之时，李牧天能得到众人的肯定，值得俺去见他一番。”

寇馨儿何其聪慧，听到此处自是明了，却是白了赵硕一眼，传音笑道：

“相公，你可真够作弄人的，那两个太监此番急着告辞，定是忙着去篡改民意去了，他们哪知晓此番时间充裕，定认为你给他们出了好大一个难题！”

赵硕听得寇馨儿此言，却是传音打了个哈哈道：

“馨儿，那两个太监心下说不定是在谢俺，须知他们现在做得越多，稍后向李牧天表功时，便能自我标榜得更多，能得到的好处同样也是更多。”

赵硕与寇馨儿说话之际，却听得酒楼外传来一阵喧哗，而他辨明其中一些话语、似乎乃是威逼利诱后，自明白外间发生了何事，心下不由微微一哂道：

“来得好快，这两个太监不愧为李牧天的正副总管，办事果能算得上利索！”

想及此处，赵硕便也是微微一笑，安安心心的同寇馨儿传音说话，直到外间喧哗退去后，方才缓缓站起身来，施施然向楼下走去。

寇馨儿早已吃饱，自是紧紧跟在赵硕身后，牛霸天却正是吃得汤水淋漓不亦乐乎，见状忙将一只蹄髈抄在手中，边啃边向楼下追去。

王无极和高立仕为讨好赵硕，早已替他会过了帐，故而赵硕老实不客气的径直离了酒楼，来到了外间大街上，瞅见路旁有一卖纸扇的摊位后，便上前随意买下了一柄折扇，继而同摊主交谈了一番。

这番交谈，自然便是那所谓的民意调查了，在那摊主慷慨激昂的赞颂声中，赵硕得到了李牧天乃是当世明君的结论。

而在稍后，赵硕又亲切造访了一旁的烧饼摊，买下一个硕大的烧饼给牛霸天搭配蹄髈后，也从摊主处得到了李牧天英明无比的评价。

继烧饼摊后，赵硕于渐行渐远间，光临了途经的包子铺、胭脂铺、烧鹅摊、珠宝店等，每到一处，他在买下一件物事后，都会同摊主好生交谈一番，话语自是围绕李牧天进行，当然都得到了极伟光正的评论。

对于这般情况，赵硕自是毫不意外，正先前所说，他让寇馨儿和牛霸天慢慢用餐，便是为给王无极和高立仕留出充裕的时间，让这两个大太监通过威逼利诱、临阵换将等各种手段，替李牧天粉饰出英明形象。

如此，赵硕这所谓的深入基层，在他自己看来便如饭后消遣一般，他藉着走访各间店铺之际，细细打量着洛州风貌，同时盘算着下一步直面李牧天后该当如何。

与赵硕相同，寇馨儿知晓相关原委后，随赵硕“深入基层”之时，心情也是极为放松，便如逛街购物一般，须知赵硕买得胭脂、首饰等物事后，都会转手便送予她，虽说是些寻常货色，但她也很是欢喜，若非此刻乃是扮作书童，只怕立马便要用来装扮一番。

但与寇馨儿相反，牛霸天此刻却是欲哭无泪，满心思只剩下了后悔——为它离开酒楼之时，在手中抓了个蹄髈而悔恨莫名。

原因很简单，赵硕购得胭脂水粉等东西后，自是随手送予了寇馨儿，但购得烧饼、包子、烧鹅等吃食后，却都一股脑儿丢给了牛霸天。

要知刚才在酒楼时，牛霸天便已吃得颇饱，临走还抓了个蹄髈，而它此番随赵硕深入基层、可谓走一路吃一路，到得此刻，腹中已如当初在东海吃鱼时一般饱胀。

当初在东海吃鱼的经历，于牛霸天而言几乎如噩梦一般，而它此刻腹中饱胀之余，手中还有小半个烧饼、半笼包子、大半只烧鹅没有吃完，此外更有许多糖果点心，便可谓噩梦重现，又如何不懊丧先前那只蹄髈？

而在这时，赵硕与一个扛着糖葫芦的小贩交谈后，便将购得的一串糖葫芦塞到牛霸天手中，混不计较糖葫芦和胸毛大汉有多么不搭，口中传音笑道：

“你这蛮子常向主母抱怨，说俺对你关心不够，此番俺便给你做些弥补，这些你所钟爱的美食，便当做俺对你的犒赏。”

赵硕这话倒是实在，但牛霸天闻言之后，看得手中多出的一串糖葫芦，几乎便要哭了出来，却只能热泪盈眶的传音道：

“小牛谢过老爷照拂，从今往后，小牛无论私下背后，都不敢对老爷有半分不敬！”

赵硕自将牛霸天的模样理解成了感激，闻言呵呵一笑，还欲去往一旁再买上两根油条，对牛霸天继续弥补一番。

但赵硕终究没有去得那油条摊，因为在他的视线中，突然瞥见不远处有一颇为阔气的宅院，门匾上写着柳府两字，大门在渐渐关闭的过程中，将一袭素白的纱裙，缓缓遮挡了起来。